新青年·冯炼|“中国的未来,拜托了!”

来源:新华社微信公众号  10-08 10:06

  你对祖国的印象是什么?

  对你来说,

  可能是和平、强大、繁荣,

  是繁华都市的流光溢彩,

  是疲累时永远的避风港。

  对先烈来说,

  却是革命、奉献、牺牲,

  是长坪山上帮衬百姓,

  是掩护战友不幸丧生。

  而对她来说,

  是信仰、传承、守护,

  是带着使命回归故里,

  是日复一日陪守墓前。

  新青年第40期

  邀请“红军守墓人”

  冯炼

  讲述四代人85年的守墓故事

  《我用青春守墓园》

  演讲:冯炼▼

  大家好,我是新青年冯炼,今年26岁,是一位红军战士守墓人。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,但我家祖孙四代已经为他守墓85年了。

  我家住在四川南部县长坪山,这里曾是川陕革命根据地重镇。1933年,为了掩护红军主力部队转移,一位姓刘的红军连长主动请缨留守长坪山。那时的南部县,老百姓一年要给军阀交几十种苛捐杂税,连起码的吃穿都保证不了,红军却处处为百姓着想。曾祖父母身体很弱,刘连长就帮他们背水背柴。日子一长,无儿无女的曾祖父母就把他认作自己的孩子。

  红军大部队转移后,刘连长暴露了,牺牲在长坪山上。敌人扬言,“谁敢去收尸,下场就跟他一样。”曾祖母在第三天夜里,偷偷地把遗体背了回来,装进原本为自己准备的棺材里,连夜埋在了老屋后。没有坟堆,也没有立墓碑,只用干草遮住了新土。

  后来,敌人将她抓起来严刑拷打了三天,曾祖母始终不肯说出遗体的下落,被放回家三个月后就去世了。临终前,她留下遗言:“红军为穷人打天下,连长为我们而死,家族要世代为他守墓。”

  后来,外公被领养到我家,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长坪山。就连病重时,他也没有忘记叫回我在外面打工的父母,让他们继续守墓。如今,连长的身边,埋葬着我家族的11位亲人。他们的墓碑上都刻着相同的名字:“红军守墓人”。

  从我记事起,每逢中秋、春节都会端着贡品去祭拜刘连长。那时候我就知道,终有一天,我也会成为他的守墓人。我带着这样的身份,从小学一直到大学,是同龄人中最早确定人生方向的那个。

  大学毕业后,我也曾经想过要留在大城市工作。流光溢彩的城市的确让我眼花缭乱,但每当想起爸爸光着膀子,大汗淋漓地清扫墓园的背影,我放心不下长坪山。

  2011年,政府在我家附近建起了红军烈士纪念碑和烈士陵园,我家守护的已不再是刘连长一座墓,还有800多位战士的英灵。

  在大城市,我是千千万万的年轻人中普通的一员;而在长坪山,我却是将家族承诺履行下去的不二人选。在广州待了半年,我回到了长坪山。刘连长牺牲时只有25岁,而我决定为他守墓,也刚好25岁。当年他为我们牺牲,今天换我守护他,是报恩,也是家族精神的传承。

  从繁华的城市回到长坪山,生活一下子变得单调冷清。每天天不亮,我就要起床,和老爸一起去拾掇落叶,把800多座墓碑统统擦拭一遍。一趟下来,就是在冬天也会满身大汗。

  我研究了许多南部县的历史,当同龄人醉心于抖音、网红、追剧的时候,我试着去理解刘连长的选择。有一位70多岁的老爷爷来过长坪山三次,他的父亲早年参加革命,后来音讯全无。他找了大半辈子,最终在我家守护的墓园里,找到了父亲的墓碑。

  还有一位90多岁的老人,被人搀扶着过来凭吊红军,当他看到连长的墓时,激动得老泪纵横,向我爸爸深深鞠躬。每次看到这些,我就确信我的选择是值得的。

  我们守护不是800多座冰冷的墓碑,更是激情燃烧的岁月和800多个家庭对团聚的寄托。革命、牺牲、奉献……对大多数人来说是抽象的词语,但却是我最真切的家族记忆。

  去年,我参加了南部县的教师公招考试。当老师是我从小的梦想,但我也有一点点小私心,希望把连长的故事讲给更多的孩子。

  入职后的第一个学期,临近期中考试,有些孩子在教室里面捣乱,我当时真的特别地生气。于是我板下脸来问他们:“你们知道今天的生活是怎么来的吗?”那天是我第一次对我的学生讲起连长,也讲起我家族的故事。后来,本来喧闹的课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,一些孩子的眼里还泛着泪光。

  回家这两年,家里有了天然气、互联网,村里通了水泥路,还发展了生态农业和乡村旅游。当年,我的曾祖母选择跟随共产党,如今家乡的巨变证明,党不负人民的选择。

  今年6月,我也成了一名预备党员。在家族守护连长85年后,我终于成了和他一样的人。教书育人、守墓陪伴,我的人生在长坪山也很精彩。把曾祖母的嘱托代代相传,将是不变的诺言。

  我是新青年冯炼。

  访谈:冯炼▼

  问:你认为守墓是责任还是选择?

  答:我觉得既是责任,更是选择。我小时候读书时,就受到红色文化的熏陶。我们县很注重红色文化的传承,所以在我们校园的墙上,到处都是烈士的事迹。在家里面,父亲跟外公去做那些事的时候,我都看在眼里,对我的影响还是比较大的。每次看着父亲去扫墓、祭拜、修墓,可能在很小的时候,我心里就有了一颗红色的种子。

  问:身边的同龄人怎么看待你的选择?

  答:记得第一次给他们透露这个事情的时候,我说要回家,要扫墓,要陪我老爸。有的人就问,“你以后真的要回去守墓呀?”还有就是,“你住在那上面,到处都是坟墓,不害怕吗?”每天晚上,尤其是下雨过后,我会跟父亲拿着手电筒去巡视一遍,看看哪些地方有冲下来的泥土,或者哪些碑坏了。谈不上什么怕与不怕,因为他们之所以葬在这个地方,就是为了我们现在的生活。现在是我们守护他们,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怕的。

  问:男朋友支持你回家守墓吗?

  答:我跟我的男朋友从小就是青梅竹马。初二的时候,他给我写过很多书信,但那个时候毕竟都还不成熟。我当时回复他最多的一句话就是“我跟别的女孩不一样”,这是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。一开始我是拒绝的,一直到高中,我们都一直有书信来往。高中毕业后,提起陪我一起去看护墓园,他也慢慢接受了。现在我回四川了,跟父亲一起管理墓园,而他在千里之外。除了平时的工作,晚上我们基本上都会视频聊天。

  问:你们对未来的生活有什么打算?

  答:我觉得在这儿说有一点公开隐私了,其实我们订的是2020年结婚,因为我们觉得2020的谐音就是“爱你爱你”。还有就是,我们南部县本身是贫困县,去年刚脱贫摘帽,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,大家生活更好了,也是值得我们高兴的日子,特别地吉利,所以就想在那年结婚。

  问:你理解的新青年是什么样的?

  答:就我个人来说,我觉得应该是执着、讲信用的,这是一个新青年必须具备的品质。作为新时代的一个年轻人,我觉得老一辈的精神值得我们继续延续下去。所以,我也希望这份守信在我身上得到一个更好的延伸,一直传给我的后代们。

  太平本是烈士定,

  从无烈士享太平。

  蔡晴川,

  1927年随南昌起义部队挥师南下,

  在三河坝战役中为掩护主力部队撤离,

  自告奋勇断后,保留了革命的火种。

  他,壮烈牺牲。

  方志敏,

  1934年率红军北上抗日,

  却遭国民党重兵堵截被俘,

  在狱中写下《可爱的中国》。

  他,英勇就义。

  赵一曼,

  1935年与日本侵略者战斗时受伤,

  被日军百般折磨但至死不屈。

  “未惜头颅新故国,甘将热血沃中华。”

  她,生命定格在31岁。

  他们为什么要革命?

  “革命是为了给天下的孩子,

  造一个宁静温和的世界。”

  什么叫祖国?

  “当我们跨过鸭绿江,

  看到战火的时候,

  我身后就是祖国。”

  2018年3月,

  第五批在韩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,

  在漂泊60多年后回到中华大地安息。

  一位85岁老兵在寒风中等了5个多小时,只为再看战友们一眼。

  千万英雄的前赴后继,

  换来今天的太平盛世。

  他们大多没留下名字,

  但永不会被我们遗忘。

  如今的中国,

  红军精神代代相传,

  中国精神生生不息。

  19岁的边陲军人——郭豪,

  在寒冷荒芜的雪原上,

  胡杨为友,戈壁是家,

  一次突发性休克夺去了年轻的生命。

  “理想大于天,越苦越向前。”

  永远留在了他的朋友圈里。

  上海消防战士——孙络络、陆晨,

  一个19岁,一个23岁,

  面对火场没有丝毫畏惧,

  被突然垮塌的横梁掩埋。

  “我先进去!”

  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
  山东辅警队员——魏泽坤、孙超,

  他们一个18岁,一个33岁,

  为营救被洪水围困群众,

  不幸被卷入滚滚洪流之中。

  “人民公安为人民。”

  他们用行动践行了誓言。

  身处和平年代,

  并不意味着烈士尘封于历史;

  随着故人远去,

  祖国的未来更需要我们肩负。

  中国的过去,由先烈托起,

  中国的未来,由青年创造。

  青年兴则国兴,青年强则国强,

  历史不容遗忘,吾辈更当自强。

  中国的未来,

  拜托了!